许哲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喂,你好,我是中州粒哆哆食品厂的法人许哲,我要向贵局实名举报,我厂生产的一批次饮料存在严重质量隐患,请求市场监督管理局立刻介入调查,封存我厂相关设备和账目”
“对,我自己举报自己。”
这一通电话打出去,整个会议室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就连正在气头上的杜文章都傻了眼,张大嘴巴看着许哲,满眼的不可置信。
自曝家丑?主动找官方介入?
这在零三年的生意场上,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自杀行为!
许哲自己举报自己的行为,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平州市,甚至惊动了省里的同行。
“这个许哲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几百万的货说召回就召回,还要主动赔偿?还要找监管局自首?”
“我看他是年轻气盛,不知道天高地厚,这种事捂都捂不过来,他还嫌不够大?这是要把自己往死里整啊!”
“粒哆哆完了,这牌子算是彻底砸在他自己手里了。”
同行们的嘲笑、讽刺、幸灾乐祸纷至沓来。
中州大饭店的套房里,杜文章看着手里那一沓厚厚的赔偿清单,心疼得直嘬牙花子,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小哲啊这一进一出,加上赔偿、运输、销毁,还有停产整顿的损失,咱们起码要赔进去一千多万啊!这可是咱们起家的老本”
许哲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和漫天飞舞的雪花,背影显得格外萧索,却又透着一股如松柏般的挺拔。
“文章哥,钱没了可以再赚,良心没了,赚多少钱都睡不踏实!这一千万,买的是咱们未来的脊梁骨。”
赔偿款给得痛快,像是一场及时雨,暂时浇灭了经销商们的怒火。
但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冰天雪地里,物流车队举步维艰,从偏远乡镇的小卖部到城市的批发市场,要把那一瓶瓶散落在外的“毒果汁”重新收拢回来,其难度很大。
中州厂区办公室里。
杜文章把手里的手机往桌上一摔,满脸褶子里都填满了火气。
“这帮孙子!这帮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土财主!我都把嘴皮子磨破了,说了饮料可能有问题,结果呢?一个个跟我玩这一套!”
他指着地图上几个偏远乡镇的红圈,气得直哆嗦。
“有的把货往地窖里一藏,跟我说早卖完了,回头等风声一过,还打算贴个折价签接着卖给村里的老人孩子。”
“还有那更是不要脸的,咱们前脚把赔偿款打过去,后脚就不认账,说什么仓库失火、遭贼了,反正就是不给退货,这哪是做生意,这就是明抢!”
“咱们的赔偿他们收了,但后续要是出了什么事儿,肯定还是往咱们头上栽赃,这就是想白嫖啊!”
许哲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那支钢笔,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眼神越来越沉。
人心不足蛇吞象,这年头为了几百几千块钱敢把良心喂狗的人,太多了。
“还有更绝的。”
旁边的法务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补充。
“好些个没名没姓的散客找上门,手里拎着个空瓶子,甚至有的连瓶子都没有,张嘴就说喝坏了肚子,要精神损失费,要误工费。”
“咱们稍微质疑两句,他们就在厂门口打滚撒泼,说咱们仗势欺人。”
许哲把钢笔插回口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老杜,对付无赖,你就得比他更狠。”
他走到杜文章面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去,招个专项小组,找那种退伍的兵,或者是刚毕业急着立功的法务实习生把那几个拿了钱不退货的刺头给我列个名单。”
杜文章一愣,抬头看着年轻的老板。
“您的意思是”
“一家一家去排查,拿了赔偿款不给货的,不管是藏了还是扔了,只要交不出东西,就按诈骗罪起诉。”
“也不用跟他们废话,直接发律师函,不还钱不退货就等着坐牢,咱们不差这点诉讼费,哪怕花十万块钱去告那一万块钱的货,我也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给我吐出来。”
许哲顿了顿,目光扫过法务那张紧张的脸。
“至于那些来碰瓷的消费者,更简单,安排车,拉他们去三甲医院做全身体检,费用咱们出。”
“要是真查出毛病因为霉菌出的毛病,我不但赔钱,我还负责治到底!可要是身体倍儿棒,纯粹是来讹钱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按消法规定,退一赔十一瓶饮料两块钱,赔他二十,拿着钱滚蛋。”
“再敢闹事,就报警抓人,扰乱经营秩序,够拘留半个月了。”
杜文章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猛地一拍大腿,眼里有了光。
“成!就这么办!这帮人就是欺软怕硬,真要是动真格的,他们比谁都怂!”
“剩下的事交给你,我要去趟滇省。”
许哲拍了拍杜文章的肩膀,目光投向窗外的风雪。
“守好家,别让我失望。”
从冰天雪地的中州飞抵四季如春的滇省,温差大得让人有些恍惚。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香和淡淡的花草气,年婉君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许。
她这次来是为了山歌剧的分红,顺便也来勘察下张杨他们的工作做的如何。
“我就不陪你去山歌剧那边了,那边有人接应,注意安全。”
许哲把行李递给她,眼神里藏着一丝关切。
“你自己也是,注意安全嗷。”
年婉君叮嘱了一句,转身钻进了前来接机的出租车。
许哲目送车子远去,转身拦了另一辆车,直奔凤求凰珠宝总部。
凤求凰的大楼矗立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金碧辉煌的装修风格在这个年代显得格外气派。
刚进大厅,一阵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脆响便迎面而来。
“哟,稀客啊。”
尤思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双臂环抱,似笑非笑地挡在许哲面前。
她身后跟着个漂亮的小姑娘,正是她的表妹秦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