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讲义气,实在是囊中羞涩。
大飞听罢,叹了口气。
“耀哥,你误会了。
我不是来借钱的,也不是肥佬黎叫我来的。”
“哦?”
陈耀疑惑,“那你来是……?”
大飞直截了当:
“我来举报——北角区揸肥佬黎、九龙区揸细眼、观塘区揸大宇,他们三个,在卖面粉!”
“什么?!”
陈耀猛地站起,难以置信地盯着大飞。
“你……再说一遍?”
大飞苦笑。
“耀哥,肥佬黎是我老大。
要不是事实,我不会来找你。”
他语气笃定,“北角、九龙、观塘,这三个区的揸,已经开始卖面粉了。
他们的货,是从东星社流过来的,上家就是东星社的雷耀扬!”
嘶——
陈耀倒吸一口凉气。
看着大飞认真的神情,即便尚无实证,他心里已信了七八分。
因为大飞和陈浩南他们一样,
在洪兴社里,
是出了名的讲义气。
现在大飞居然亲自来举报自己的老大,
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
他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
“耀哥,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大飞问道。
听到这话,
一直张着嘴愣住的陈耀咽了咽口水,
有些慌张地坐了下来。
想好怎么做?
操!
现在还能怎么做?!
此刻的陈耀,心里只剩下“心虚”
两个字。
没错,
就是心虚!
要知道……
太子现在还在暹罗陪着蒋天养,
他能调动的,只有大佬一家堂口而已。
铜锣湾实力属于第一档,
防住三家进攻,
这点自信陈耀还是有的,
毕竟还有他这个旺角揸从旁协助大佬。
但现在的问题不是防守,
而是要打进去!
以手头现有的力量,根本打不进去!
这就像古代攻城,
想要攻破城池,往往需要数倍兵力才行。
江湖虽不是战场,
但道理是相通的。
那三个揸在自己地盘经营多年,
想冲进去干掉他们?
谈何容易!
老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
,
想打?
手里没实力,根本动不了!
而且……
很可能自己这边一集结人马,
对方就已经警觉。
除非实力碾压,
否则基本没可能打进去!
至于其他堂口的人?
陈耀不太指望。
连他自己都这么穷,
别的堂口又能好到哪去?
能维持日常规模就不错了。
真要开打?
操!
哪来的钱啊?
难道光讲义气就行吗?
陈耀不是三岁小孩,
他明白,现在早就是讲钱的时代了。
“唉……”
想到这里,
陈耀苦恼地揉了揉脑袋,
说道:“要是太子这时候在港岛就好了。”
如果太子也在,
凭铜锣湾和尖沙咀两边的势力,
收拾那三家就轻松多了。
“我去打个电话。”
陈耀重新站起来,
正要离开,又停下脚步,
看向大飞问道:
“大飞,你保证这事百分之百是真的吗?
要知道,我如果把这事告诉蒋先生,
可就再也没有回旋余地了!”
闻言,
大飞肯定地点点头:“有证据的。”
“在哪儿?”
陈耀问。
大飞如实回答:“在叶先生那里。”
“等等!”
陈耀一听,愣住了。
这里面怎么还有叶先生的事?
他疑惑地看着大飞:“你具体说说。”
于是,
大飞没有隐瞒,
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陈耀。
“这事要从我之前去西贡说起。
对外我说是太久没见我妹妹,去西贡看她,
但实际上,
那次是叶先生让我妹妹通知我,叫我去西贡见他的。
就是那天,
我在叶先生手里看到了一份资料……”
慢慢地……
大飞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细细道来。
从最初在叶凡办公室见到那份情报开始,
到后来叶凡应他之请,为洪兴社筹划对策,
再到韩宾、恐龙、十三妹三人突然增调人手的实情——
凡是他所知的,无一遗漏,全都如实说出。
说完后,大飞脸上写满感激,
不禁感叹:“叶先生真是重情重义!
一个生意人,竟肯为我们洪兴社插手江湖事,
既出钱,又出力,还费尽心思,
甚至连蒋先生的难处都顾虑到了……”
他长叹一声,
“这回洪兴社欠叶先生的,实在太多了!”
陈耀听着,心里早已骂开了。
大飞不明白,他陈耀却清楚——
叶凡哪是好心?分明是在借势!
想借这机会把韩宾、恐龙、十三妹的势力
从中上游的第二档次,一举推上一流之位。
而且哪是什么善意?
叶凡不过是要洪兴社替他挡住东星社罢了。
当初那份录音交给蒋天养,本就是这目的。
若大飞早一点将事情告诉他,
局面未必如叶凡所说那样无解。
蒋天养在港岛或许难以施展,
可别忘了,他的根基在暹罗!
若从暹罗调人来港,加上铜锣湾、尖沙咀及旺角,
至少能稳住内部,
虽未必能动得了东星的雷耀扬,
却足以让韩宾等人升不上一流。
如今一切都迟了。
陈耀看着满脸感动的大飞,只觉无奈——
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心里骂归骂,面上却不能流露半分。
此时若指责大飞,只会寒了他的心。
毕竟大飞是为平息内乱而奔走,
只是想法过于简单。
他陈耀才是过失之人。
蒋天养将社团暂交他手,
他却对如此变动毫无警觉,
还得靠大飞举报才知情。
若无人举报,难道要等那三家堂口壮大了才反应过来?
因此,陈耀再恼火,也只能怪自己,
怨不得大飞。
大飞见陈耀仍站着不动,急催道:
“耀哥,得赶紧行动啊!
现在还只是三个堂口,
等别的堂口见他们赚了钱,只怕也会跟风。
韩宾、恐龙和十三妹的人马,
已经在北角、观塘和九龙区集结了!”
“只要你这边配合行动,里应外合,这次事件很快就能平息!”
大飞急切地补充道:“耀哥,叶先生已经安排妥当,你可别耽误了时机啊!”
陈耀望着大飞那副天真的神情,心中满是无奈。
他叹了口气,说道:“大飞,你先在这儿坐着。”
陈耀不愿再多留,无论后续如何,这事都必须尽快告知蒋天养。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部卫星电话,嘱咐道:“我去向蒋先生汇报,你千万别擅自行动。”
“好!”
大飞点头答应。
陈耀随即走进隔壁的小房间,拨通了远在暹罗的蒋天养的电话。
几声铃响后,传来蒋天养轻松的声音:“喂?陈耀啊,找我什么事?”
蒋天养心情似乎不错,没等陈耀开口便笑着说道:“阿耀,暹罗这条旅游路线真是走对了!这几天收益很好,等规模做大,日进斗金不是问题。
暹罗不愧是旅游胜地,客人们都玩得很开心!”
他转头朝旁边喊了一声:“都站到黄线后面!谁用球打中波妹身上的球,就打三折!咱们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一波三折!”
陈耀苦笑着压低声音:“蒋先生,先别玩了,家里出事了。”
“嗯?”
蒋天养眉头一皱,挥手让身边的波妹离开,深吸一口雪茄后说道:“说吧,家里怎么了?”
陈耀知道这事瞒不住,也不能瞒——问题已经够严重了。
他原原本本将大飞来访的经过转述了一遍:“蒋先生,刚才北角区揸肥佬黎手下的头目大飞来找我,举报了一件事……”
电话那头,蒋天养原本悠闲地抽着雪茄,看着远处的“活动”
,但随着陈耀的叙述,他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碰面粉?
这简直是要掘蒋家的根!
为何蒋震死后,是蒋家人继任洪兴龙头?为何蒋天生死后,他一回港岛,所有揸都推举他做龙头?
洪兴虽是选举制,但蒋家能一直执掌大局,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蒋震立下的那条规矩:所有洪兴成员,不论地位高低,一律禁止贩售面粉!
这条规矩绝非小事——它是身份的象征。
只要洪兴人还遵守着,蒋家就永远是规矩的制定者;而其他人,哪怕当上揸甚至龙头,也始终被蒋家压过一头。
制定规矩的人,与遵守规矩的人,终究不同。
一眼便能分辨出谁更尊贵。
这便是身份的象征!
如同古时的皇室。
只因身份悬殊。
蒋震立下的规矩,只要有人遵从,蒋家血脉便是洪兴社里的皇族!
可如今,竟有三个堂口公然违背规矩。
蒋天养的脸色怎能好看?
“陈耀!”
果然,一切如陈耀所料——蒋天养得知消息后,第一个责问的就是他。
“妈的!”
蒋天养怒气冲冲,“按大飞的说法,事情大半个月前就开始了,你居然到现在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要不是大飞来报信,是不是要等那三人把刀架到我脖子上,你才反应过来?”
“啊?!”
“说话啊!”
电话里传来蒋天养的怒吼,陈耀面露苦涩。
他又不是能掐会算的神仙,谁能料到肥佬黎他们会和东星社的雷耀扬勾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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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陈耀只能默默承受斥责,主动揽下责任:
“蒋先生,是我的错。
等您回来,要罚要惩我都认。
可现在最要紧的是解决眼前的事。”
他请示道:“您看,是否按叶先生的计划继续执行?如果不执行,是不是该带些人马回来,先铲平那三家?”
眼下局势紧迫,必须立刻决断。
这一点,蒋天养心里也清楚轻重。
……
叶先生。
又是这个叶先生!
一想到叶凡那张俊朗的脸,蒋天养气得眼皮直跳。
和陈耀一样,听完整个经过,蒋天养也看穿了叶凡的算计——无非是借势推韩宾、恐龙和十三妹上位,让他们在洪兴社里更进一步。
事实上,叶凡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无论蒋天养是否按他的计划走,韩宾三人跻身洪兴社一线堂口,已成定局。
事到如今,表面上只有两条路:
一是继续配合叶凡,按他的计划推进。
好处在于,韩宾等人已备足人手,里应外合能迅速化解危机,尤其能在东星社察觉之前瓦解三方势力。
二是蒋天养亲自带兵回港。
若他调动铜锣湾、旺角、尖沙咀三地人马,收拾肥佬黎他们不在话下。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东星社的雷耀扬不插手。
一旦雷耀扬介入,蒋天养短时间内恐怕也难以破局。
别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