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监国辛劳,臣为国分忧,自是分内之事。”萧祁云温润有礼地回应。
“皇兄身子可好些了?”萧祁昭突然问,眼眸之中看不出深意。
“老毛病了,不碍事。春祭之事,太子但请放心。”萧祁云微笑回应。
“莫要太过操劳,此事虽时间紧迫,可也不必事事亲力亲为,有郑司衣从旁协助,想来皇兄能稍微轻松一些。”萧祁昭一脸关切,但眼中的笑意浅浅。
郑司衣连忙行礼:殿下谬赞,奴婢定当尽心竭力。
萧祁昭与萧祁云相视一笑,皆细细品茶,不再言语。
萧祁云这些年以病弱之姿蛰居深宫,明面上不问世事,却做着扮猪吃老虎的事。暗中织网布局,谁也不知道,这些年他究竟埋下了多少暗桩,又积攒了多少势力。
萧祁昭将祭祀大典交给萧祁云,看似赋予了他更多的权利,可也正式将他从幕后拉到台前,令其锋芒毕露之际不得不谨言慎行。如此一来,萧祁云每落一子,都将在众目睽睽之下权衡利弊。
这盘暗潮汹涌的棋局,终究是要摆在明面上了。
一阵风雪卷过,檐角风铃轻轻摇晃两下,院外传来踏雪“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这时,门外的临渊抬头,向偏殿内禀报道:“殿下,杜二小姐到了。”
长空走到廊檐下便驻足,拍了拍肩头落雪,示意杜筠婉进去吧。
临渊推门的刹那,杜筠婉鹅黄襦裙上的秋色海棠掠过萧祁云的眼底,也摇进萧祁昭的心里,他无意识地把玩着腰间玉佩,眸光微闪,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
萧祁昭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萧祁云的眼睛,他注意到萧祁昭的指节有一瞬的紧绷。
萧祁云垂眸,掩去眼底的深思。杜筠婉这个小丫头,与萧祁昭之间一定发生了些什么,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这几日不见,杜二小姐怎的感觉更瘦弱了?在太子殿下的东宫生活可还适应?”萧祁云眸光闪了闪,直直地望向杜筠婉忽然开口,指尖敲在青瓷盏沿发出清脆声响。
杜筠婉垂着脑袋立在殿中央,提着食盒的手指微微发白。
这厮!他是生怕萧祁昭不知道他们之间有点什么。
她偷眼看向萧祁昭,却见他正专注地翻看桌案上的账簿,仿佛没听见这致命试探。
“回大殿下,臣女……一切都好。”杜筠婉微微躬身,鹅黄衣袖上的海棠花枝随之轻颤。
萧祁云笑了笑,眼底星河荡漾:“也对!杜二小姐作为未来太子妃的陪读入东宫修习,怎么说也算东宫的半个客人,想来被照顾的很好,应当没什么不适应的。”
杜筠婉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个煞神!刻意强调她是个陪读、是客人,难不成还怕太子殿下对她动什么歪脑筋不成?
小人之心!
萧祁昭这时却缓缓抬起头,目光在那两人之间游移片刻,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皇兄是在担心什么?”
萧祁云指尖一顿,青瓷盏沿的脆响戛然而止。他抬眼看向萧祁昭,笑意不减:“太子多心了,不过是见杜二小姐清减了些,随口一问罢了。”
杜筠婉低垂着眉眼,指尖却悄悄掐紧了食盒提手。这两人言语间的刀光剑影,倒拿她当了靶子!
萧祁昭轻轻合上账簿,抬头时眸光微敛,划过杜筠婉手中食盒精巧的缠枝纹扣,最终落在她手腕的那一枚扎眼的鎏金镯子上。
烛火闪了闪,倒像是他此刻忽明忽暗的心思:“记得皇兄求赐婚那日,于宸乾殿掷地有声,‘愿与良人看花听风,白首不相离’。当时,本宫不懂其中深意,今日见皇兄为王家小姐寻来南海明珠,又见宫墙柳下众女叹息,无不投来艳羡目光,方知这“天作之合”四字,果然字字珠玑。”
他语气温润,却字字如刀,直刺萧祁云心口。说着,还偷偷瞥一眼杜筠婉的反应。
整得杜筠婉心头一跳。
“他瞧我作甚?”杜筠婉握着食盒的手指骤然收紧。
萧祁昭这般故意提起大殿下与王家小姐的“情意”,可那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分明有些什么。谁不知道那王钰姝骄纵跋扈,难不成他知道那二人成事,有她杜筠婉掺和的一脚?
应该不至于吧?
果然,萧祁云抬眼时眼底掠过寒芒,转瞬化作温煦笑意,只是指尖捏着茶盏的力道重了几分:“太子说笑了!婚姻本是宗庙大事,臣不过恪遵圣谕。更何况,王家小姐能荣获绢花榜第二名的好成绩,想来也是个人品贵重、贤良淑德的女子。太子不也选了绢花榜首为太子妃嘛!想来,定也是如此觉得吧?”
说着,萧祁云突然转眸,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杜筠婉,一本正经道:“哦,对了!那林大小姐曾以身为盾,为太子挡下那碗毒粥,这般情义……”
他直视着萧祁昭,目光如淬毒的箭矢,直直钉入萧祁昭眼底,更似宣战一般:“想来定是上天垂怜,赐下这生死与共的良缘。”
话音落地,殿内空气骤然凝固,似有看不见的暗流在朱漆柱间滚滚翻涌。
瞧瞧!瞧瞧!
这二人的话头怎么越听越夹枪带炮的?
杜筠婉捏着裙摆,只觉这场面剑拔弩张得可怕。她悄然后退半步,裙裾刚擦过青砖,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便齐齐投了过来。
“杜二小姐,”萧祁云突然轻唤一声,似笑非笑道,“杜二小姐与林家小姐情同姐妹,那日也在场,她们二人这般情状,岂会瞧不出其中端倪?”
“这……”杜筠婉喉头发紧,这分明是将她架在火上烤。
这种事哪是她能说嘴的?
人家夫妻之间的你来我往,又关她何事?真是!
萧祁云突然放声大笑,震得梁间铜铃叮当作响:“瞧瞧我们太子殿下多会隐藏,只是苦了杜二小姐,平白被蒙在鼓里。不到最后一刻,林大小姐连自家好姐妹都不肯告知呢!”
他端起茶盏轻抿,嘴角勾起的弧度却不达眼底,字字句句都似裹着蜜的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