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盯着她平静的面容，忍不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女子怎能如此从容？就像昨夜那个以身护主的人不是她，下毒害主的人也不是她。
他实在气不过，这样危险的女子，心思难测、手段狠辣，殿下什么样的女子求之不得，为何偏偏对这一个倾心？
杜筠婉起身，跟着长空来到萧祁昭面前，浓郁的药香中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她看见萧祁昭半倚在锦绣软枕间，脸色苍白如纸，唯有唇上还残留着汤药染就的淡淡褐色。
晨光透过纱帐，将他眼下的青灰照得无所遁形。最刺目的是他右手腕间缠绕的纱布，雪白绷带上渗出的血迹，恰似园中开得如火如荼的红梅，艳丽却又透着说不出的惨烈。
不对啊？
昨夜她明明将他护在身下，他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那这手腕的伤又是从何而来？
“殿下，您这伤……”杜筠婉拧着眉问。
“过来。”萧祁昭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药效尚未完全消退，他只觉得头晕目眩，连目光都变得有些涣散，看东西仿佛隔着一层迷雾。
当杜筠婉走近时，他突然抓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得可怕，仿佛刚从冰窖中取出，寒意透过肌肤迅速蔓延至杜筠婉的全身，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用力一拉，将杜筠婉带到自己面前，目光直直地锁住她，却又仿佛没有焦距，可他的耳根分明红透了。
“殿下，您这伤是怎么了？”杜筠婉看着他如此虚弱的模样，心疼不已，语气中满是担忧。
这时，一旁的长空开口道：“那是御医放血的伤口。”
说完，还偷偷瞥了一眼欲言又止的萧祁昭，二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又迅速别开。
杜筠婉闻言，心中的内疚感更甚。
萧祁昭紧紧拉住杜筠婉的手不肯松开，试探性问道：“本宫中毒还受了伤，起居多有不便，这几日能否劳烦杜二小姐费心照料一二？”
杜筠婉心中一紧，她下意识觉得自己不能留下。若是林姐姐知道她独自留在萧祁昭身边照顾，定会心生误会。
想到这里，她面露难色道：“殿下，这不妥吧。”
长空在一旁看着，冷哼一声：“杜二小姐，怕是想走也走不了的。太子殿下被人下毒，此事非同小可，而你嫌疑最大，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你恐怕必须得留在这儿。”
杜筠婉咬了咬唇，思索片刻后微微抬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期许，说道：“那就在主殿照顾吧！这样一来，林姐姐也可以时常来探望，臣女也能避嫌。”
她实在不想因为此事，影响了与林姐姐之间的情谊。
萧祁昭揉着依旧晕眩的额角，眉头紧皱着，声音虚弱却又不容置疑：“不行。此事关乎皇家威严与朝堂安稳，必须严格保密，多一人知道便多一份麻烦。书房这边已加派人手巡查，且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在这里休养最合适不过。”
长空听了，默默撇撇嘴，心中暗自腹诽，要论拿捏人心，还得是他的太子殿下啊！
杜筠婉无奈，看着萧祁昭难受的模样，心中很是纠结。这毒的确是她下的，照顾他直到康复也无可厚非。
好在只是中了迷药而已，更何况她还特意加了甘草进去，如此一来，药性便温和许多。依她对药理的了解，顶多三五日，萧祁昭便能痊愈。
心中虽有诸多顾虑，但眼下这情形，思索再三，她也只能轻轻点头，同意留下来照顾萧祁昭的起居。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谷嬷嬷恭敬的声音响起：“殿下，沐浴的热汤已备好。”
杜筠婉心头“咯噔”一下，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不会吧？沐浴这种私密之事，总不至于要她伺候吧？
她心中慌乱，下意识地悄悄看向萧祁昭。
只见萧祁昭原本苍白的脸上，此刻竟微微泛起了红晕，那红晕从脸颊一路蔓延至耳根。
在与杜筠婉的双眸对视上的瞬间，他像是被烫到一般，赶紧慌乱地摇头，结结巴巴地说道：“本宫……本宫自己来！”
那模样，竟难得地有了几分羞涩与无措。
“那臣女先回避。”杜筠婉如蒙大赦，赶紧起身，脚步匆匆。
可她又不能离开书房，目光急切地扫了一圈，瞧见另一头昨夜关押她的那间耳房，便逃也似的躲进去，反手将门闩紧紧扣上。
她背靠着雕花木门，只觉得脸颊烧得发烫，手抚着胸口，心脏还在“怦怦”直跳。脸上的热度愈发明显，像是着了火一般，连耳垂都热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长空见那边耳房的门已紧闭，这才回过头来，忍不住小声嘟囔着：“若非昨夜见她拼死护住殿下，属下早就一剑了结了她，再来向殿下请罪。”
他的语气中虽带着几分埋怨，却也难掩对萧祁昭的忠诚与维护。
萧祁昭只是轻轻笑了笑。提前吃过解药的他，在众人以为他昏迷之时，其实那会儿他清醒得很。
当杜筠婉将他紧紧护在身下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怀抱，身板虽不算宽厚，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嗅着独属于她的味道，那是一种淡淡的、清新的香气，仿佛春日里初绽的花朵，萦绕在他鼻尖，让他的心都为之荡漾。
在那生死攸关的时刻，他几次都想要起身，将杜筠婉保护在自己身后。可这女人看似柔弱，力气却出奇的大！牢牢地将他压在身下，不容他有丝毫挣扎。
他清楚地看到，杜筠婉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她极度恐慌，却偏要将他护在身下，毫不退缩！那决然的姿态，如同守护着世间最珍惜之物。
萧祁昭愈发笃定，杜筠婉一定对他有意！否则，在那样危险的时刻，又怎会不顾自身安危，拼了命地保护他呢？
想到这里，他看向那边耳房的方向，眼神中温柔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