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杜筠婉瞪大了双眼,实在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郑司衣不明所以地望着杜筠婉。
“回,是父亲的小字。”杜筠婉轻声喃喃,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清楚这复杂的线索,可越想越觉得困惑。
“那不可能!”郑司衣很坚定地摇摇头,“当年,你母亲刺绣这一方绢帕时,我能肯定,她根本就不认识杜司业。”
“我知道,”杜筠婉眉头紧锁,“可又是谁……能做出这样一块假的双面绣,诬陷母亲呢?”
“我想了很久,”郑司衣微微沉吟,目光深邃如幽潭,“你母亲与皇后娘娘是姐妹,当年入宫之前定是一起学的刺绣。除了她,我实在想不到第二个人,能够仿造出与你母亲绣品如此相似的双面绣。”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意味,如今揭开这么一个沉重的秘密,对于眼前这个孩子而言,无疑是一场痛苦的洗礼,想必已让杜筠婉痛苦万分。
“可是……”杜筠婉秀眉紧蹙,眼中满是困惑,“如果皇后娘娘也会双面绣,当年的绢花榜为何她自己不用?”
“是啊,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地方。”郑司衣轻轻叹了口气,“我瞧过那绢帕的针脚,与这一块几乎一模一样,想必二人的刺绣功底不相上下。若是她当年凭借自己的技艺得了绢花榜的魁首,又何必费尽心思迫害沈熹薇,处心积虑地去争夺皇后之位?”
杜筠婉闻言,也认同地点了点头。此时,她只觉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自己的心上,让她喘不上气,又无法释怀。
“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郑司衣微微皱眉,眼中带着一丝担忧。
这件事绝非寻常,牵扯其中的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尤其是矛头直指皇后娘娘,若处置不慎,可能会给杜筠婉带来灭顶之灾。
杜筠婉握紧了拳头,眼中无比坚定、熠熠生辉:“无论那人是谁,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我都要一个真相!”
“就算她是太子殿下的母后?”郑司衣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太清楚了,这个问题对于杜筠婉来说,无疑是一个艰难到近乎残酷的考验。一边是执念,一边是情愫,这两者之间的抉择,足以让她陷入痛苦的深渊。
杜筠婉闻言,缓缓抬眸对上郑司衣担忧的目光。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那是情感与理智的交锋,但仅仅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坚定。
郑司衣静静地瞧了杜筠婉很久,终于,还是轻叹一声说道:“今日你来,我似乎觉得你不大一样了。你与太子殿下之间……是发生了什么,对吧?”
后宫之中,她见过太多儿女情长,也深知入情至深又有几人能全身而退?杜筠婉今日的神态举止,都隐隐透露出她有心事。
杜筠婉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有些尴尬地垂下头。
“你喜欢他,是吗?”郑司衣的声音很轻,如同微风拂过,却又准确无误地击中了杜筠婉的内心。
杜筠婉不敢作声。她害怕一旦开口,那些隐藏在心底的情感,就会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可她既无法否认这份感情,又不知该如何面对。
“那你母亲的事,还要继续吗?”郑司衣再次问道。
“要!”杜筠婉突然抬眸,脸颊虽然泛红,可目光坚定如磐石,“郑司衣,我进宫只有一个目的,我要知道真相。”
“可目前来看,真相……直指皇后娘娘,你还能继续?”郑司衣再次提醒道。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中满是担忧。皇后娘娘在宫中的权势如日中天,想要撼动她,谈何容易!
杜筠婉望着郑司衣,带着一丝决绝认真说道:“郑司衣,我不会嫁入皇宫的。”
“哦?”郑司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不是喜欢太子吗?”
“喜欢。”杜筠婉轻轻地说道,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眷恋,“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也许此生都不会再忘记。”
郑司衣凝视着杜筠婉单薄的背影,忽然发现这个平日里温婉恭顺的女孩,此刻挺直的脊背竟透着一股不可折弯的韧性。
“可我不会嫁入皇宫!”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却依旧坚持,“母亲当年,一定也是为情所困,否则不会在别院弥留之际,说出那样的话……”
杜筠婉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什么话?”郑司衣凑近了些,心里莫名地紧张起来。
杜筠婉的指尖微微颤抖,眼前又浮现出那个雨夜。破败的别院里,母亲形销骨立地躺在榻上,枯瘦的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袖。
那双浑浊的眼睛时而清明时而涣散,嘴里反复呢喃着:“真的不是我……陌辞,我后悔了……我该再勇敢一些,我该告诉你,那方绢帕并不是我的……”
泪水无声滑落,杜筠婉将这些年她们在别院里的艰辛一一道来。郑司衣听着听着,手中的帕子不知不觉已被绞得变了形。
“这个叫做‘相思’的东西……伤人不成,伤己一招毙命。”杜筠婉拭去泪水,眼神却愈发坚定,“所以,我不能、更不会嫁入皇宫。”
“你可想清楚了?”郑司衣轻叹着,欲言又止,“这条路走下去,可能会……”
“万劫不复是吗?”杜筠婉忽然抬头,唇边绽开一抹凄然的笑。
“母亲明知是周氏下毒却隐忍至死,这笔账我怎能不算?八岁起在别院受的苦楚,又该向谁讨要?父亲这些年的冷落与近日的反常,我明明感受到他长久来的隐忍,难道我还要继续装糊涂?”杜筠婉一口气道出这么多年来心中的痛楚,突然觉得积压在心头的那些怨,似乎有了更明确的方向。
她长舒一口气,认真道:“若不能挖出真相……郑司衣,我余生难安啊!”
闻言,郑司衣心头一颤。少女眼中执着的火焰,分明是宁可玉碎的决绝。她对真相的执着,更让她拥有飞蛾扑火般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