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剑宫。
宫殿早已残破不堪，屋顶坍塌了大半，墙壁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痕迹。刀痕、剑痕、爪印、焦黑的火烧痕迹…每一道痕迹都残留着恐怖的气息，诉说着当年那场守卫战的惨烈。
洛瑶扶着林默踏入宫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大殿中央，数十具枯骨保持着战斗姿势——有的持剑前冲，有的盘膝结印，有的相互搀扶。他们的骨骼呈现出淡淡的玉色，那是修为达到圣境以上、肉身被法则长期淬炼才会有的特征。
但这些圣境、甚至圣境之上的强者，全部战死于此。
枯骨之间，散落着残破的兵器和法宝碎片。一杆断戟插在地面，戟杆上依稀可见“镇渊”二字；一面破碎的铜镜斜靠在柱子上，镜面早已裂纹遍布；还有无数认不出原貌的金属残片，埋在厚厚的灰尘中。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大殿尽头的那座高台。
高台上没有王座，只有一具盘膝而坐的完整尸骸。
尸骸身穿残破的墨色长袍，长袍上绣着日月星辰的图案——那是墨氏大祭司的祭袍。尸骸的双手捧于胸前，掌心向上，做出托举的姿势。虽然血肉早已腐朽，但骨骼完好，甚至能看出他临终前的从容。
墨渊。
最后一任守剑人。
林默的目光落在尸骸前方的地面上——那里用鲜血写着一行字，血迹早已干涸发黑，但字迹依然清晰：
“后来者，若见此字，说明镇渊剑未失守，归墟通道尚存封印。吾辈死而无憾。”
“然，渊魔不灭，此战难休。剑宫深处，有‘归墟星图’一卷，记载通往归墟核心之路。若欲彻底终结灾劫，需寻回散落诸界的九块归墟碑碎片，合而为一，唤醒‘墟’之意志。”
“切记：归墟之地，非善非恶，混沌原初。‘墟’之苏醒，可能救世，亦可能灭世。望慎之，重之。”
“墨渊，绝笔。”
洛瑶轻声念完，眼眶微红：“墨氏大祭司…原来是在这里战死的。”
林默沉默片刻，对着尸骸躬身一礼。
无论立场如何，这些守卫封印、战死于此的先辈，值得尊敬。
行礼完毕，他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恢复。
镇渊剑悬浮在他身侧，剑身微微震动，散发出柔和的灰光。那光芒笼罩林默，加速他伤势的恢复。被抽空的生命力无法短时间补回，但真元和神魂的恢复速度快了许多。
三个时辰后，林默睁开眼。
头发依然是白色，皱纹也未消退，但气息稳定了不少，至少不再奄奄一息。
“前辈，您好些了吗？”洛瑶一直守在旁边，见他醒来，连忙递过一枚丹药——那是她从黑天教徒身上搜刮来的疗伤药。
林默接过服下，药力化开，脸色稍好。
“我没事。”他站起身，走向大殿深处，“先找归墟星图。
两人在宫殿中搜寻。
守剑宫规模不小，除了主殿，还有偏殿、丹房、器室、藏书阁等。但大部分房间都已损毁，有价值的东西要么被带走，要么在战斗中毁坏。
最终，他们在藏书阁的废墟下，找到了一个密封的玉盒。
玉盒材质特殊，非金非玉，表面刻满了封印符文。即使经历了漫长岁月，符文依然有效，盒内物品完好无损。
林默以混沌真元解开封印，打开玉盒。
盒内没有卷轴，只有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球。球体内，无数光点缓缓旋转、流动，构成一幅浩瀚的星空图景。
这就是归墟星图。
林默将神识探入水晶球，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那是整个归墟之地的地图，包括核心区域、外围碎片、连接诸天万界的通道节点…但地图的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迷雾中，只有少数几个点亮着。
其中一个亮点，就是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归墟外围第三十七碎片，镇渊剑宫。
另一个亮点在极远处，那是归墟核心区域，标记着“墟之沉眠地”。
而连接两地的路径…断断续续，且标注着无数危险符号：混沌乱流、时空裂隙、渊魔巢穴、上古禁制…
这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但林默必须走。
不仅仅是为了彻底解决渊魔威胁，更是为了…弄清楚归墟碑的真相，弄清楚自己修炼的《混沌归墟经》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他收回神识，将水晶球收入储物戒指。
“我们该回去了。”林默道，“葬魂谷外，洛尘族长他们还在等消息。而且…黑天教损失了这么多人手，绝不会善罢甘休，荒原遗民可能有危险。”
洛瑶点头，但眼中闪过担忧：“前辈，您的身体…”
“还撑得住。”林默看了眼自己的双手，皮肤依然苍老，但肌肉下的力量正在缓慢恢复，“而且有镇渊剑在，圣境之内，无人能拦我。”
这不是狂妄，是自信。
修复后的镇渊剑，威力已恢复到巅峰时期的七成。一剑在手，配合混沌之体，他有信心对抗圣境后期，甚至与圣境巅峰一战。
！两人离开守剑宫，回到破碎祭坛处。
渊魔母体的残骸仍在虚空中漂浮，黑色的血肉、脓血散发着浓郁的污染气息。但镇渊剑一震，剑光扫过，所有残骸被净化、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林默看向祭坛中央。
那里原本悬浮的归墟碑碎片，已在他修复镇渊剑时耗尽能量，彻底消散。但封印通道的阵法核心仍在运转——现在维持封印的，是完整的镇渊剑。
剑插祭坛，封印可再续万年。
但万年之后呢？
“必须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林默喃喃道。
他伸手握住镇渊剑的剑柄，想要拔剑带走——有剑在手，他的战力能提升数倍。幻想姬 追蕞鑫蟑結
但剑身传来抗拒之意。
“你…必须…镇守…于此…”剑灵虚弱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我若离…封印…三日即破…”
林默沉默。
确实，镇渊剑是封印的核心。剑离，封印破，渊魔大军将立刻涌入大荒。
他松开手。
“我会找到彻底封印通道的方法，到时候再来接你。”
剑身轻颤，似在回应。
林默最后看了眼这片虚空，转身走向来时的漩涡。
洛瑶紧随其后。
两人踏入漩涡，光影流转。
再睁眼时，已回到葬魂谷祭坛。
祭坛周围，十二尊石像依然跪坐，但眼中的灰光已经熄灭，恢复了石质的死寂。祖祭之符和三件圣物还留在原地，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林默收起这些物品。
刚做完这一切，祭坛突然剧烈震动！
“轰隆隆——！！！”
整个葬魂谷都在摇晃，浓雾翻腾如沸水，无数战魂发出惊恐的嘶吼。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缝隙中喷涌出黑色的雾气——与渊魔气息同源！
“怎么回事？！”洛瑶脸色大变。
林默神识扫向祭坛下方，脸色骤变：“不好！封印通道虽然保住了，但渊魔母体临死前的自爆，震动了整个归墟外围！有其他的渊魔巢穴被惊动，正在冲击封印薄弱点！”
他看向地面裂缝中涌出的黑雾，那些黑雾正在快速凝聚，化作一道道模糊的魔影。虽然不如母体强大，但数量惊人，而且气息与葬魂谷的战魂格格不入。
“它们在污染战魂！”洛瑶惊呼。
她的灵瞳看到，一些游荡的战魂被黑雾侵入，眼中的清明迅速被暴戾取代，开始攻击其他战魂。战魂之间的内战爆发，整个葬魂谷陷入混乱。
更糟糕的是，谷口的封印阵法也开始不稳——那是古剑英灵它们维持的阵法，用来阻止外界闯入，也阻止谷内邪物外出。但现在阵法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撑不了多久。
一旦阵法破碎，这些被污染的战魂冲出葬魂谷，荒原将生灵涂炭！
“必须稳住阵法！”林默当机立断。
他飞身冲向谷口，洛瑶紧随。
途中，不断有被污染的战魂扑来。它们双眼赤红，浑身缠绕黑雾，攻击毫无章法，只有纯粹的杀戮欲望。
林默没有时间纠缠，镇渊剑虽然不在手，但他还有别的底牌。
“归墟碑…显！”
眉心光芒大盛，归墟碑虚影再次浮现。虽然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但依然散发出镇压一切的威严。
碑影所过之处，被污染的战魂如雪遇骄阳，黑雾迅速消融。战魂恢复清明后，茫然四顾，随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纷纷发出愤怒的咆哮，主动扑向其他被污染的同类。
它们在自救。
林默没有停留，一路冲到谷口。
古剑英灵和其余十一道英灵正在全力维持阵法，但它们的灵体已变得透明，显然消耗巨大。阵法光幕上布满了裂痕，随时可能崩溃。
“传承者…快助我等…”古剑英灵的声音已虚弱不堪。
林默二话不说，双手按在阵法核心上，混沌真元疯狂涌入。
有了他的加入，阵法光幕迅速稳固，裂痕开始愈合。但地底涌出的黑雾越来越多，魔影凝聚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压力并未减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林默脸色难看，“黑雾的源头在谷内深处，必须堵住源头！”
“可源头…在祭坛正下方…那里已形成临时通道…”古剑英灵艰难地道，“除非…彻底封印…否则黑雾…不绝…”
临时通道？
林默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看向洛瑶：“你留在这里，协助英灵维持阵法。我去堵住源头。”
“前辈！您的身体还没恢复！”洛瑶急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
林默转身冲回谷内。
他一边飞驰，一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三枚祖祭之符。骨符在手，他心中有了计划。
祭坛处，地面已裂开一个直径三丈的黑洞。黑洞深不见底，浓郁的黑雾如火山喷发般涌出，无数魔影从中爬出。
这就是临时通道。
渊魔母体死后，它的本源爆炸撕裂了空间，在封印大阵上打开了一个临时缺口。虽然缺口不大，但足以让低等渊魔渗透过来。
！必须堵住。
林默落在祭坛上，双手结印。
他将三枚祖祭之符抛向空中，骨符悬浮，呈三角排列。然后，他取出青铜古镜、断剑、龟甲三件圣物，置于三角的中央。
“以归墟之名，唤封印之力…”
他割破手腕，混沌之血洒在三圣物上。
血液接触圣物的瞬间，圣物同时爆发出刺目光芒！青铜古镜射出一道青光，断剑腾起金色火焰，龟甲浮现土黄色光晕。三色光芒交织，与祖祭之符的光芒融合，化作一道三色光柱，轰入黑洞之中！
“封——！！！”
光柱所过之处，黑雾如遇克星，迅速消散。黑洞边缘开始收缩，爬出的魔影发出凄厉惨叫，被光柱直接净化。
但黑洞深处，传来愤怒的咆哮。
一只巨大的黑色爪子从黑洞中探出，爪子上布满鳞片，指甲如弯刀，狠狠抓向光柱！
爪子与光柱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光柱剧烈摇晃，三圣物同时出现裂痕！
“圣境渊魔！”林默脸色一沉。
黑洞另一端的渊魔，实力至少是圣境中期，而且隔着通道都能发挥如此威力，本体恐怕更强。
他咬牙，加大真元输出。
归墟碑虚影再次显现，碑身直接镇压在黑洞上方。碑底与黑洞接触的瞬间，黑洞收缩速度加快，那只爪子被压得节节后退。
“吼——！！！”
黑洞另一端传来不甘的怒吼，爪子猛然发力，竟将归墟碑虚影顶起了一寸！
林默七窍开始渗血。
他的身体已到极限，再强撑下去，恐怕会伤及本源，修为倒退。
但就在这时——
“前辈，我来助你！”
洛瑶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来到祭坛边，双手结出一个奇异的印记。那印记与洛氏祭坛上的图腾有七分相似，随着印记完成，她的荒古灵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光！
金光如实质般射出，照在那只黑色爪子上。
爪子动作突然一滞。
不是被定住，而是…时光被加速了。
洛瑶的灵瞳第二重能力——时光加速！
在她的瞳力作用下，爪子表面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化、剥落，血肉枯萎，骨骼风化。短短三息，那只恐怖的爪子竟化作了一截枯骨！
“啊——！！！”黑洞另一端传来痛苦的咆哮，爪子缩了回去。
趁此机会，林默全力催动封印。
三圣物彻底破碎，化作无数光点融入光柱。祖祭之符也耗尽能量，化为齑粉。但它们的牺牲换来了强大的封印之力。
黑洞急速收缩，从三丈缩小到一丈，再到三尺，最后只剩拳头大小。
林默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精血化作一枚复杂的封印符文，印在最后的黑洞上。
“封！”
黑洞彻底闭合。
地面恢复平整，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焦痕。
黑雾不再涌出，谷内的魔影失去源头，很快被战魂们清理干净。
葬魂谷，暂时安全了。
但代价巨大。
洛瑶瘫倒在地，双眼流血，灵瞳过度使用，已暂时失明。林默更惨，本命精血损耗，白发又多了几分，气息衰弱到连法相境都不如。
两人相视苦笑。
“总算…解决了。”林默声音沙哑。
“前辈，我们…还能出去吗？”洛瑶虚弱地问。
林默看向谷口方向。
阵法光幕已经稳定，古剑英灵它们还在维持。但以两人现在的状态，穿过阵法都困难，更别说应对可能守在谷外的黑天教余孽。
“休息一下，恢复些力气再说。”林默盘膝坐下，取出最后的几枚丹药，分给洛瑶一半。
两人服下丹药，开始调息。
但仅仅过了一刻钟。
谷口方向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阵法光幕剧烈闪烁，古剑英灵焦急的声音传来：“传承者…有强敌…破阵…”
林默猛地睁眼。
他神识扫向谷口，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阵法外，站着三道身影。
中间一人身穿紫色长袍，面容俊美如妖，眉心有一道竖着的血色纹路。他负手而立，静静看着阵法光幕，眼神淡漠，仿佛在看蝼蚁挣扎。
左右两人，林默认识——正是之前从葬魂谷外围逃走的血骨老人，以及另一名黑天教圣境。
而紫袍人的气息…
圣境巅峰！
不，比一般的圣境巅峰更强，隐隐触摸到了下一个大境界的门槛。
“黑天教…教主亲临？”林默心中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