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光幕外，紫袍人缓缓抬手。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如同上好的玉石雕琢而成。但就是这只手，轻轻一指点在光幕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光幕上出现一道裂痕，裂痕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扩散至整个光幕。
古剑英灵和其余英灵同时闷哼，灵体变得更加透明，几乎要消散。
“破。”
紫袍人轻吐一字。
光幕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古剑英灵等十二英灵倒飞而出，灵体黯淡无光，摔落在祭坛周围，已无力再战。
葬魂谷的封印阵法，被一指破去。
紫袍人踏步入谷，血骨老人和另一名圣境紧随其后。他们所过之处，浓雾自动分开，游荡的战魂惊恐退避，仿佛遇到了天敌。
“好强的威压…”洛瑶虽然失明，但灵觉仍在，她感觉到那股如同山岳般压来的气息，脸色苍白。
林默挣扎站起，将洛瑶护在身后。
他已油尽灯枯，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黑天教主？”他问。
紫袍人在祭坛前十丈处停下，目光落在林默身上，仔细打量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混沌之体，归墟传承，还能修复镇渊剑…不错。”他的声音温润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座‘紫渊’，黑天教第三代教主。”
果然是教主亲临。
林默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面对这种级别的强者，全盛时期的他或许能勉强周旋，但现在…连逃跑都成问题。
“教主亲自出手，倒是看得起我。”林默淡淡道。
紫渊微微一笑：“你能斩杀母体分身，毁我北域分坛，杀我三位圣境长老，值得本座亲自走一趟。更何况…你体内的归墟碑碎片，是本座计划的关键。”
果然是为了归墟碑。
林默心中明了。黑天教信奉混沌，但他们的混沌与归墟之地的混沌不同，是经过渊魔污染的扭曲混沌。而归墟碑作为归墟之地的核心圣物，若能夺取炼化，紫渊的实力将发生质的飞跃，甚至可能突破圣境，踏入传说中的“道境”。
“你以为，我会束手就擒？”林默冷笑。
“你会。”紫渊的语气依然平静，“因为你不束手，你身后那个小丫头，还有外面那些荒原遗民，都会死。本座已派人包围了洛氏聚集地，只要你敢反抗，他们就会屠尽洛氏全族。”
洛瑶身体一颤：“你…你敢！”
“本座为何不敢？”紫渊看向她，眼神淡漠，“一群蝼蚁罢了。”
林默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他最恨被人威胁，尤其是用无辜者的性命威胁。
“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就范？”他咬牙道。
“不。”紫渊摇头，“这只是让你认清现实。真正的筹码是…本座能治好你的伤，能补充你损耗的生命力，甚至能助你突破圣境。只要你交出归墟碑碎片，臣服于本座，你将是黑天教第四位副教主，地位仅次于本座。
威逼利诱，双管齐下。
若是寻常修士，在这种绝境下，恐怕真会动摇。
但林默不是寻常修士。
他从微末中崛起，历经无数生死，心志早已坚如磐石。臣服？不可能。
他在脑海中快速思索对策。
硬拼必死，逃跑无路，妥协不甘…
等等。
还有一个办法。
一个极其冒险，成功率不到一成的办法。
林默的目光扫过祭坛周围那十二尊石像，扫过瘫倒在地的古剑英灵，最后落在祭坛正中央——那里虽然黑洞已封，但封印之力尚未完全稳定。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脑中成型。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紫渊：“我可以交出归墟碑碎片。”
“前辈！”洛瑶急道。
林默抬手制止她，继续道：“但我有条件。”
“说。”紫渊似乎早有所料。
“第一，放过洛氏全族，还有这个丫头。”林默指向洛瑶，“她与此事无关。”
“可以。”
“第二，我要亲眼看着他们安全离开荒原。”
“也可。”
“第三…”林默顿了顿，“我要你以心魔立誓，得到碎片后，绝不伤我性命，并助我突破圣境。”
紫渊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心魔誓言对圣境强者约束力有限，尤其是他这种触摸到道境门槛的存在，有的是办法规避。这小子，果然还是怕死。
“本座答应你。”他爽快道，“现在，交出碎片。”
“我需要准备一下。”林默道，“归墟碑碎片已与我的识海融合，强行剥离会伤及根本。我需要调动全部真元，慢慢逼出。”
说着，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一副真要逼出碎片的样子。
紫渊没有阻止，只是静静看着。在他眼中，林默已是瓮中之鳖，翻不起什么浪花。
血骨老人和另一名圣境则警惕地守在谷口，防止任何意外。
时间一点点过去。
林默闭目调息，体内残存的混沌真元缓缓运转。他没有真的剥离碎片，而是在做另一件事——沟通祭坛下方的封印。
虽然黑洞已封，但封印大阵的核心仍在运转。那是镇渊剑和之前三圣物、祖祭之符共同构筑的庞大阵法，覆盖整个葬魂谷地下。
林默要做的，不是激活阵法，而是…逆转它。
正常运转时，阵法封印通道，阻挡渊魔。
逆转之后呢？
会短暂打开通道，释放出少量渊魔气息。但更重要的是——阵法逆转的瞬间，会产生恐怖的能量风暴，足以撕裂圣境强者的领域！
当然，他自己也会被卷入其中，九死一生。
但总比束手就擒强。
他一边假装逼出碎片，一边以混沌真元为引，悄悄渗透进地下的阵法脉络。这个过程必须极其小心，一旦被紫渊察觉，计划就会失败。
半刻钟后。
林默突然睁眼，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中夹杂着点点灰光，那灰光凝聚成一枚残缺的碑影——正是归墟碑碎片的样子。
“碎片已出！”他虚弱地道，“拿去吧。”
说着，他手掌一推，那枚“碎片”缓缓飞向紫渊。
紫渊眼中闪过喜色，伸手去接。
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及碎片的瞬间——
“爆！”
林默低喝一声。
那枚“碎片”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灰色光针，暴雨般射向紫渊！这根本不是碎片，而是林默以本命精血和混沌真元凝聚的伪装物，内藏杀招！
同一时间，林默双脚猛踏地面，混沌真元如潮水般涌入地下阵法！
“阵法逆转——开！”
“轰——！！！”
整个葬魂谷剧烈震动，地面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缝隙中，浓郁的黑色雾气冲天而起，雾气中夹杂着凄厉的魔啸！
不是渊魔本体，而是它们残留的气息和意志。这些气息被封印阵法压制了无数年，此刻突然释放，如同火山爆发，瞬间充斥了整个葬魂谷！
紫渊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挥手震碎那些灰色光针，但黑色雾气已将他笼罩。雾气中蕴含的渊魔意志疯狂冲击他的识海，试图侵蚀他的神智。
“找死！”
紫渊怒喝，圣境巅峰的领域全面展开。紫色的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所过之处，黑色雾气被强行排开、净化。
但林默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干扰。
“洛瑶！走！”
他抓住洛瑶，混沌遁法施展到极致，朝着谷口方向冲去。
血骨老人和另一名圣境正要阻拦，但地面突然炸裂，两道粗大的黑色触手破土而出，缠向两人！那是林默以逆转阵法召唤出的渊魔残影，虽然只有一击之力，但足以拖延时间。
“滚开！”血骨老人骨杖横扫，击碎触手。
但就这么一耽搁，林默已带着洛瑶冲出了葬魂谷。
“追！”紫渊的声音冰冷如霜。
他身形一闪，已出现在谷外。圣境巅峰的速度何其恐怖，即使林默先逃，也被迅速拉近距离。
十里、五里、三里…
眼看就要被追上，林默眼中闪过狠色。
他将洛瑶抛向远处一片密林：“自己逃！去洛氏聚集地报信！”
然后他转身，面对追来的紫渊。
“不跑了？”紫渊在十丈外停下，眼神冷漠，“你以为，这点小伎俩就能逃掉？”
“我没想逃。”林默咧嘴一笑，笑容里满是疯狂，“我想…拉你一起死。”
他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诡异的手印。
这个手印不是归墟碑传承，也不是任何正统功法，而是他从镇渊剑灵那里得到的一段残缺记忆——上古守剑人与渊魔同归于尽时使用的禁术：
“归墟…葬灭！”
手印完成的瞬间，林默体内的混沌真元开始逆流、暴走！归墟碑碎片剧烈震动，碑身上那些原本温和的神文突然变得狂暴，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
他在燃烧自己的本源，以生命为代价，发动这招同归于尽的禁术！
紫渊脸色终于变了。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开始崩塌，法则开始混乱，一股足以威胁到他生命的恐怖力量正在林默体内酝酿。
“疯子！”他低骂一声，不再保留，全力出手。
“紫极魔域——镇！”
紫色的领域扩张到极致，领域中浮现出无数狰狞的魔影，魔影咆哮着扑向林默。同时，紫渊手中多了一柄紫色长刀，刀身缠绕着紫色雷电，一刀斩下！
刀光如紫色星河倒悬，所过之处，空间被整齐切开，露出后方漆黑的虚无。
这一刀，足以斩杀圣境后期！
但林默不闪不避。
他只是抬起头，眼中灰芒彻底爆发。
“葬！”
一字吐出，以他为中心，灰色波纹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紫极魔域如玻璃般破碎，扑来的魔影无声湮灭，就连那道恐怖的紫色刀光，也在触及波纹的瞬间，寸寸崩解！
禁术的威力，超出了圣境的范畴。
紫渊瞳孔骤缩，疯狂后退，同时祭出三件护身法宝——一面紫盾，一枚玉符，一件法袍。三件宝物同时发光，构筑出三重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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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波纹触及紫盾，紫盾碎裂；触及玉符，玉符炸裂；触及法袍，法袍化为飞灰。
三重防御，如同纸糊。
波纹最终轰在紫渊身上。
“噗——！！！”
紫渊狂喷鲜血，胸口塌陷，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塌了三座山峰才勉强停下。他挣扎站起，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衰弱了大半。
而林默…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头发彻底雪白，皮肤布满皱纹，如同百岁老人。生命气息微弱到几乎熄灭，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一丝神采。
禁术的反噬，几乎要了他的命。
但他还活着。
紫渊还活着。
“咳咳…”紫渊咳着血，一步步走回来，眼中满是杀意，“好…很好…本座已经很久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
他走到林默面前，抬起手，掌心紫色雷电凝聚。
“现在，你可以死了。”
雷电落下。
但就在雷电即将击中林默的瞬间——
一道金光从远处射来，精准地击散了雷电。
紧接着，三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林默身前。
为首者是一名身穿月白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如冠玉，眉心一道银色竖痕。正是天衍圣地的圣主！
他身后，是两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气息皆在圣境后期。
“紫渊教主，好久不见。”天衍圣主淡淡道。
紫渊脸色阴沉：“天衍…你也要插手？”
“此子身负归墟传承，关乎大荒安危，我天衍圣地自然要管。”天衍圣主看向奄奄一息的林默，眼中闪过复杂之色，“更何况…他与我圣地，也有些渊源。”
“什么渊源？”紫渊皱眉。
天衍圣主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虚抓，一枚银色令牌从林默怀中飞出——那是林默之前在葬兵渊外斩杀天衍圣地修士时，随手收起的战利品。
令牌正面，刻着“天衍”二字，背面则是一个“林”字。
“这是我天衍圣地‘林氏’一脉的嫡系令牌。”天衍圣主缓缓道，“此子姓林，又身怀混沌之体…若本座没猜错，他应该是三百年前叛出圣地的‘林天行’之子。”
紫渊瞳孔一缩。
林天行，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三百年前天衍圣地第一天才，不到百岁便踏入圣境，被誉为最有希望突破道境的人。但后来不知为何叛出圣地，下落不明。
如果这小子真是林天行之子…
“那又如何？”紫渊冷声道，“叛徒之子，更该杀。”
“该不该杀，由我圣地决断。”天衍圣主态度强硬，“紫渊教主，你现在重伤在身，而我这边有三名圣境。真要动手，吃亏的是你。”
紫渊脸色变幻。
天衍圣主说的没错，他刚才被林默的禁术重创，实力只剩三成。面对三名圣境，尤其天衍圣主还是圣境巅峰，他没有胜算。
但就这么放弃，他不甘。
“此子杀我教众多长老，毁我北域分坛，这笔账怎么算？”紫渊沉声道。
“那是你们的事。”天衍圣主淡淡道，“但现在，我要带他走。你若不服，可以动手试试。”
气氛剑拔弩张。
紫渊死死盯着天衍圣主，最终冷哼一声：“好，今天给你天衍圣地一个面子。但这小子，你们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归墟碑碎片，本座志在必得。”
说完，他身形化作紫光，消失在天际。
血骨老人和另一名圣境也连忙跟上。
确认他们离开后，天衍圣主转身看向林默。
林默已陷入半昏迷状态，但意识尚存。他听到刚才的对话，心中震撼——自己的父亲，居然是当年天衍圣地的天才？叛出圣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带他回圣地。”天衍圣主吩咐道。
“圣主，那个小丫头怎么处理？”一名老者指向远处的密林——洛瑶并没有真的逃走，而是躲在林中观战。
天衍圣主看了眼洛瑶，沉默片刻：“一起带走。她是荒原遗民，或许知道些关于归墟之地的秘密。”
两名老者点头，一人扶起林默，一人去带洛瑶。
洛瑶没有反抗——她知道自己反抗也没用，而且林默现在重伤垂死，需要救治。天衍圣地或许是目前唯一能救他的人。
一行人化作流光，朝东方飞去。
他们离开后不久，葬魂谷方向，突然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那叹息中，包含着无尽的沧桑与悲凉。
谷内，破碎的祭坛上，一点微弱的灰光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