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丫头简直是，萧祁云翻了个白眼。他耳根发烫，却鬼使神差地一把握住杜筠婉的手。
她的手很小，软绵绵的。
“一言为定。”萧祁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远处火把已照亮回廊的朱漆栏杆，他却在这一刻看清了杜筠婉眼底摇曳的星火。那是比他见过的所有宫灯都明亮的光。
萧祁云觉得，他从没有这么认真过。
杜筠婉很高兴。萧祁云这个煞神，别的不敢保证，信守承诺这事他绝对说到做到！
时间紧迫，小公公颤抖着手，瞬间吹灭了那一支摇曳的小蜡烛，烛芯冒出一缕青烟，在黑暗中消散无踪。
萧祁云攥着杜筠婉的手腕，从柔仪宫侧门的阴影处疾步而出。他的掌心温热潮湿，透着一丝紧张。
待穿过几道回廊，他松开手，低声道：“一切小心。”
说罢便带着小公公匆匆离去，两人的脚步声很快淹没在夜风中。
杜筠婉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鬓发，沿着另一条僻静的小路朝毓庆宫的方向疾行。她的绣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中震荡。
就在这时，前方的拐角处忽然闪出一道修长而挺拔的身影。杜筠婉猝不及防间，整个人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一股熟悉的气息瞬间萦绕在鼻尖，令她心头一惊。
“杜筠婉，你去哪了……你……”萧祁昭焦急万分，想说的话如同倒豆子一般，可话到嘴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还是顿住了。
主要是，当他瞧见杜筠婉那呆愣的模样，原本急切的担忧如鲠在喉。只见她双眼微微瞪大，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惊愕，唇角一扬，瞧着应是很高兴看到他来的模样。
可是为何，她转瞬又拧了眉头？
“太子殿下？”杜筠婉慌忙后退两步，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紊乱地问道，“殿下这是要去哪？”
明亮的火把下，她清澈的眸子里盛满疑惑，脸颊因疾跑而泛起淡淡的红晕。
萧祁昭当即就不平衡了，还问他去哪？他很闲吗？这大冬天、大半夜的，谁不知道待在暖室里舒服？若不是为了找她，他又何至于在这宫道上一条路一条路地奔波？
可他这般心急如焚地寻她，她却像个没事人一般，还问他要去哪……
倘若被她知晓，定要嘲他小题大做了。
萧祁昭别过脸去，嗓子有些发干，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追凶。”
“可抓住了？”杜筠婉眨了眨眼，羽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那小狐狸太狡猾……让她溜了。”萧祁昭冷哼一声，目光竟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唇色如同鲜嫩的花瓣，泛着淡淡的粉色，在火把的映照下仿佛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萧祁昭赶忙移开视线，强装镇定地问道：“你呢？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夜风拂过，一片落梅飘摇着落在杜筠婉的发间。她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落花惊扰，微微一颤，随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轻声道：“臣女……哦，奴婢去了司衣局，把近期拖欠的事务交接一下，这就准备回去了。”
说话间，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纤细的手指将衣角绞得皱皱巴巴。
杜筠婉在说谎，萧祁昭如何瞧不出来。
他抬眸望向远处，目光顺着小路延伸，再往前两个路口，分明就是柔仪宫的方向。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心上缓缓爬行，痒得难受却又无处发泄。
萧祁昭沉下脸，原本英俊的面容此刻仿佛笼罩上了一层寒霜，声音里也带着几分冷意，不耐道：“那一起回去吧。”
“殿下不去追了？”杜筠婉微微偏头，一缕青丝从鬓边滑落，在她白皙的脸颊旁轻轻晃动。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萧祁昭盯过去，杜筠婉心头一激灵赶忙低下头去。
瞧着她躲闪的眼神，萧祁昭心中的烦躁愈发浓烈，语气也更加阴沉：“本宫有更重要的事！”
“哦。”杜筠婉轻声应道，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今日的萧祁昭甚是奇怪！杜筠婉又不傻，没必要非往枪口上撞。
两人并肩而行，却都沉默不语，只有衣袂摩擦发出的窸窣声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火把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回到毓庆宫时，杜筠婉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她抬头望了望书房的方向，又瞥了眼偏殿，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似的。
“这么晚了，还想去哪儿？”萧祁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探究。
杜筠婉指尖不自觉地绞着帕子，轻声道：“奴婢有些事想问问林姐姐……”
关于她昏迷之前，林悦瑶居然开口惊呼出声之事，杜筠婉真是又惊又喜！反正这会儿她也不想跟萧祁昭回书房里去，二人相对着实在太尴尬。
“白日里不是见过吗？”萧祁昭的目光在杜筠婉脸上逡巡，似早已看穿了什么。
“殿下……知道？”杜筠婉心头一跳，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又很快垂下眼帘。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几乎要跳出胸腔。
萧祁昭走近一步，声音放轻了些：“她说你吃了午膳就离开了。后来……你又去了哪里？”
他刻意没提杜淑慧将她打晕带走的事，想看她会如何解释。其实，他只是想听她主动跟他解释。
杜筠婉心头一惊，嗯？我可是被打晕了带走的。
她的指尖猛地收紧。
林悦瑶居然说她是自己离开的，为什么？她明明记得晕倒前看到的那抹水红色裙摆，那双绣着珍珠金线的绣鞋，定是杜淑慧无疑。可林姐姐为何要隐瞒？她不是最痛恨这等龌龊事吗？
杜筠婉想不通，萧祁昭去了她那里，为何林姐姐什么都不说？她虽然性子柔软，却不是个柔弱无能之人。想当初在宫门口，她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可是那么勇敢明媚的女子。
可她既然没有说，那杜筠婉还是闭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