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此刻说出实情,势必要牵扯出今晚她见过萧祁云的事,那她与那个煞神的交易便也藏不住了。云锦,这云锦的背后一定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
其实她并非想要刻意隐瞒,只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与萧祁云单独接触这件事,尽管不是出于自愿,可当着萧祁昭的面,她就是说不出口。
杜筠婉纤长的睫毛轻颤,她偷瞄了眼萧祁昭的脸色,只见他薄唇紧抿,下颌线条绷得锋利如刀,那双总是含笑的闪闪发亮的眼里此刻正凝着寒霜。
她不由得攥紧了衣袖,虽然不知道林悦瑶为何隐瞒,横竖林姐姐已经替她圆了过去,不如明日再单独去找她问个明白。
想到这里,她微微松了口气,却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跳如擂鼓。
“那……奴婢先回谷嬷嬷那儿了。”杜筠婉福了福身,转身欲走。
说是走,跟落荒而逃也相差无几。
突然,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扣住了杜筠婉的手腕,一路拉扯着向书房而去。
萧祁昭的掌心烫得惊人,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细微的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汹涌的情绪。
“哎?殿下……”杜筠婉下意识地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宫灯之下,她看见萧祁昭的喉结上下滚动,眼底翻涌着令她心惊的暗潮。
完了!方才就觉得这人神情不大对劲儿。此刻再看,分明就是窝了一肚子火,这会儿他的理智还尚存一点,给杜筠婉留着面子呢!等一会儿回了书房,怕是新火旧火一通烧,天王老子来了怕是也救不了她的小命……
她又不傻,萧祁昭一定是知道了。这大半夜的,二人即将“当面对质”,杜筠婉真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
夜风拂过廊下的宫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书房门前的侍卫远远瞧见来人,面面相觑后,很识趣地立刻跪下行礼,垂下脑袋不看、不听,生怕窥见什么不该看的秘密。
杜筠婉被萧祁昭拽进书房,房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震得她心尖一颤。烛火摇曳间,她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暗色,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门一关,萧祁昭终于憋不住了。
“你到底去哪了?”他朝杜筠婉逼近一步,将她困在书案与自己之间,清冽的沉水香混着夜霜的寒凉将她团团包围。
萧祁昭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出去那么久,知不知道本宫很担心……”
杜筠婉的后背抵在冰凉的书架上,无处可逃。面前是萧祁昭近在咫尺的俊颜,烛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阴影,显得那双坚挺的眉眼更加深邃。
萧祁昭的目光如刀般刮过她的脸庞,窗外藏了许久的月光穿过窗棱,在屋内投下一道白线,映得他眉目如画,却冷得骇人。
“本宫最后问你一次。”他的声音低沉得近乎温柔,却让殿内的空气骤然凝结,“今夜,你究竟见了谁?”
杜筠婉的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如实答道:“大殿下。”
话音未落,她又急急抬头:“不是奴婢想去的!奴婢被人算计了,被打晕带过去的……”
话一出口,杜筠婉自己都怔住了。为何要解释?又为何这般急切?原来不知从何起,给萧祁昭一个交代,对她而言已经是那么重要的一件事。
萧祁昭的眸光陡然转冷,那些“算计”、“打晕”的字眼从他耳畔滑过,似乎并没有激起半分波澜。
他似乎……早就知道,亦或者并不关心?
“那个,大殿下他……”杜筠婉正努力思索着要怎么避开云锦这个话题,在不牵扯更多麻烦的前提下,妥善解决眼前的问题。
“杜筠婉!”萧祁昭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已经怒极:“你可知,他居心叵测,勾结外邦?”
说着,他绕过书案后面,将暗格里的那封文书取出,“啪”得一下摔在杜筠婉的面前:“说到底,这封文书还是你偷出来的。你既然选择和本宫共进退,就应该知道本宫做的事,与他注定不会同路!更何况,你又怎会不知这谋逆之罪,你杜府满门可承受得住?”
杜筠婉瞳孔骤缩。不是?他到底有没有听清楚?
“殿下明鉴,奴婢方才说了是被人打晕……”她急得声音都在发颤。
“那你又是如何脱身的?”萧祁昭忽然俯身,玉冠垂下的流苏扫过杜筠婉的脸颊。
那双凤眸炯炯有神,寸寸凌迟着她的神经:“他向来都是错杀一千,也绝不会放过一个!皇兄想拿捏之人,如何能轻易逃脱?他的地盘,又什么时候成了来去自如之地?”
杜筠婉呼吸一滞。也是!
萧祁云那个煞神究竟有多跋扈,萧祁昭怎会不知?她杜筠婉何德何能,能从那个煞神手中全身而退,若说二人之间没点什么,谁信?
那么,萧祁昭这是在怀疑,她杜筠婉两面三刀,亦或者她就是萧祁云派来的细作?
杜筠婉吞了吞口水,低下头去。
萧祁昭气结,拿起那封文书气势汹汹地一把塞进杜筠婉怀里:“皇兄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本宫手中还真没有他多少实质性证据,如果你那么想帮他,这个文书本宫就交给你,任你处置!”
他感觉脑子里每一根神经都在突突地跳,此刻,他已经没办法再心平气和地听杜筠婉解释。他就像一只不停地钻牛角尖的小虫子,没头没脑,只知道一味地向前冲,不停地索取。
“殿下!”杜筠婉被迫抱着文书的手慌乱推拒,却被攥住手腕按在胸口。隔着锦衣,她能清晰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
她推不动,又解释不明白,此刻急得有些上头:“太子殿下,奴婢没打算参与你们之间的争斗!若是殿下不信奴婢,不如放奴婢离开毓庆宫。”
“就这么想走?”萧祁昭气得手都在抖,忽然放轻声音,却让人毛骨悚然,“你究竟是不信他会勾结外邦,还是不信……本宫真的在乎你的死活?”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